Gui Ruiyan

Søren Kierkegaard · 索伦·祁克果
Philosophical Fragments · Johannes Climacus · 哲学片段 · 约翰内斯·克利马库斯

2024年笔记

Douban · Bidasari

Source revised / 来源修订: 30 June 2026

In this note / 篇目

祁克果与哲学片段:

苏格拉底对永恒的追求并非基督徒对那神圣一瞬的渴求,也就是那让自己无法忘却、他者暴露在爱中的时刻。但这是否遗忘了「美诺」中苏格拉底与神圣的关系,又或者是苏格拉底之哲学活动是在神圣差遣下的事实?

神爱世人,爱他们作为人的有限性,并对他们最本质的面目(有限但无罪)爱着,因此并不完全抬升他们,而是自行降落让自己成为最末者——但这种也完全可以解读成虚伪冒犯,一方面这降落对神并不真切,一方面那爱也不是无条件的甚至对罪的爱。或者从一开始就不用追求平等,爱本就不是平等的。

如果要坚持瞬间,那就得坚持悖论和存在相对于思的在先性。也要坚持原罪,因为未知之物作为绝对差异是在思之边缘的,任何模糊化都是思本身的内容。

如果要坚持瞬间,就得坚持「教-学」的不平等,但这就引入了爱之平等与爱者之不平等的矛盾:因为不平等,所以他者才变得重要,所以才爱;可是爱本身又要抹平差异,就使得爱坍塌回自爱。

祁克果与对历史体系的批评:

1. 必然性是本质作为本质的不可改变。改变则是本质从不存在进入存在,从潜在进入实在。这一实现就是自由。自然没有历史,因为它不“实现”自由,没有那一个把可能性实现为更高可能性的运动进程(潜能阶次?)。但正因为历史是自由的,是对可能性的实现,它是没有任何体系意义上的必然性的,因为任何历史的系统都预设了自由为其构成性外部。

2. 过去是可变的、不确定的,因为每一个过去的实在都内涵了其潜在,而这一潜在时刻否定着这一实在的必然性。体系对必然性的回溯构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只意味着对已经达成了的实在其本质的理解,而没有看到这一可能性之实现的自由。一个体系当中,每一个阶段都是一个停顿,而这一停顿就是与悖论的直面,这一与悖论的直面哪怕是在未来回望也注定是不可理解的。在体系的停顿中,无论是停顿的这一阶段所设定的目的还是体系的演进本身作为内在目的都被悬置了。哪怕过去的事实性无法质疑,这一事实性本身的意义、这一「事实(the actual thus so and so)」是「如何(the possible how)」被现实化的却是不可知的。

3. 回忆是必然预设了「原初时刻」的,正如思是必然预设了那一「不可预思之在」的。但是对时刻的预设就意味着时刻永恒地在回忆中绽出着。任何回忆事实上都是对那一时刻的重复,并且这一重复并非是对「同一者」的重复,而是对「绝对差异」的重复。或者说,被回忆的并非是某个固定的图像(祁克果所言的第一种历史式的直接意识),也并不是通过图像所唤起的永恒被把握为同一者的自我(第二种苏格拉底式的回忆),而是那绝对的悖论与差异,那永恒的他者(第三种基督教式的信仰)。

4. 现代的体系怀疑论者没有意识到古代怀疑论是对意志、激情与心性的锻炼,反而不是要通过有计划的筛选和发展去达到最后的绝对知识。古代怀疑论是直接的,而与之相呼应的信也是直接的。这一直接性并非是知觉意义上的直接性,而是说,信是对绝对中介的直接明见。对绝对中介的直接明见并不是体系结尾才能完成的,反而恰恰是在体系的缝隙里、在体系的外部才开显出来。绝对中介之绝对并不是在经过思的提纯后才得以被直观的,因为要运起这思,这本身就已经预设了对绝对中介的直观与激情了。

5. 历史之信有两种,一种是对事实之信,一种是对悖论之信。任何历史事实都预设了其潜在转化为实在的偶然性,或其意义的不确定性,以至于其事实性本身都在动摇。而神之成人不仅带有历史本身的不确定,还带有永恒化为一瞬、必然化为偶然的悖论。因此,一般来说,信仅仅指对事实的信。但是基督徒的信超出了对事实的信,甚至还有对「不可能之事实」的信。

祁克果论怀疑(skepsis):

1. 怀疑与哲学的关系有三种可能,其一为「怀疑是现代哲学的开端」,其二为「怀疑是哲学的开端」,其三为「怀疑是哲学的预备」。

2. 如果说「怀疑是现代哲学的开端」具有深刻的意义的话,那它必然指的是哲学的本质在现代获得了澄清或改变。但这必然意味着过去的哲学并非真正的哲学,且往后的哲学的本质也被不可逆地决定了。这是怎么可能的?永恒本质是怎么在历史中决定?

3. 同样,如果说「怀疑是哲学的开端」,那我们必须要问是什么被怀疑了。怀疑不是某种肯定性的活动,而是对某物的否定,可这一否定必然预设了历史。那么,这个论断的意义与上一个论断是相同的:哲学的本质要在历史中决定。一个人如果要接受这个论断,他必须在全体的知识中保持个体性,要让个体的经验在已经固化的系统中依旧保持开放性。而且,一个人如果要接受这个论断,为了保持这一真正的开放性,他同时还得怀疑这个论断本身。

4. 因此,更直观的似乎是「怀疑是哲学的预备」。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保证在怀疑中获得哲学的知识,而只能说保持怀疑,并「期望」能因此获得智慧。这意味着要在怀疑中生活,这也是古代怀疑论者的态度。怀疑是一种生活实践。那么,怀疑的先验可能性是什么?在于对两个直接性的中介。这意味着将矛盾把握为矛盾。任何体系试图抹去矛盾而获得真理的直接性,但怀疑恰恰是将两个真理并置于意识中的实践,并且扎根于这一个体的意识。怀疑不是客观的,而是完全主观的,它将直接给予的客观事实并置一起,并获得实践的解读自由。本真的绝望就是真正去生活在怀疑与对直接性的绝对中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