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i Ruiyan

Friedrich Nietzsche · 弗里德里希·尼采
Sexuality and embodiment · 性与身体

Undated 未注日期

性与身体——散记

Reflections · Pages

我觉得尼采其实他的「性别本质主义」(性别作为“本质差异”,而非性别有某种本质)是在逻辑上先于他的厌女的。性别对他来说是生理上的症候,因此时常可以作为一种隐喻被应用;他的厌女则来自于他对男性视角的持有。但尼采的视角是经常切换的,因此他经常甚至会说“中国是男性的(贬义),欧洲是女性的(褒义)”,也会说自己作为艺术家是“一个男妈妈(literally)”,或者甚至比大多数的男性还要更早体察到女性生存的境况,如「快乐的科学」卷二的六十八节(“圣人说:’一直以来,女性都作为男性捏造出的形象而存在,因此女人的缺憾须归咎于男人’”),或七十一节对女性的性与婚姻的矛盾的体察;在「善恶的彼岸」中对第一次女权运动的批评似乎暗中与第二次、第三次女权运动的主题相合,以及对女性“优美的轻浮、莫测的幽深”的审美(并未脱离他的男性视角)。这一点上,尼采与拉康类似,都是那把性别视作“本质差异”的冲突逻辑上推动了其可争议的厌女行为。因为尼采在这些争议话题上经常自我反驳自我攻击,主题不限于性别争议(比如某方面去批评犹太人,某方面又赞扬犹太人),很难说有多少是表演性质,尽管我不敢说完全是表演,毕竟扮演自我也同样是一种扮演。

尼采那里尤其在实践上toxic的conviction是:不可能存在有差异的平等,因为差异永远意味着一方对另一方的强迫和压制,因为存在即差异,差异即显示(与拒斥),显示即张力。一切处在永恒的赫拉克利特式的战争中。


所以尼采那里还是比较somatic的,我们能够得到的只有body-embodying-ungrounding as the universal ground,但进行这个运动的动力源(权力意志)是在感性世界之外的,它作为形而上超感性的动力源生成动力、强力又压制弱力而生成质料,它是一切表征本身却无法被表征、是一切价值之价值本身却无法被估价,因此我们可以说它是形而上的、行动的、实践的,因此也是伦理的:它的律令是“去做、去创造”;而它因此是康德的后裔,对絕對者的知识是不可能的,因为知识在此处仍然是一个稳固的可把握的统一性(这正是somaticism),也是虚无主义的幻想

黑格尔那里,路径与尼采不同。他通过抽空了所有中介性后发现了绝对中介的直接性而得到了对象的自由(精神是骨头),也就是他通过发现了体系的不可能而完成了体系。这个不可能性因此并不是在外部,而也同时是镶嵌在结构内部的;因此断裂和不可能是绝对的。换句话说,他那里,死亡作为绝对的主人拥有某种实体性而在世界之内,一切存在者都围绕着这个空洞打转儿。因此,在尼采眼中,这可能会是完成了的虚无主义,一切价值因为价值的不可能被建立,但又同时都没有价值,最高的价值是无价值;一切知识都围绕着“我不知道”展开,但知道“我不知道”却成为了最隐秘又最绝对的知识——怪物般丑陋的苏格拉底。“无有”在此成为了财产般被拥有者,而贬斥了一切仍在生成中的存在者。肯定是对存在者的肯定,而对存在者的肯定就是权力意志的拯救——将存在者从无有中拯救;而一旦存在者不再被肯定,那它将消失而不再存在;因此肯定是对存在者的不断肯定,也就是时间的而不是无时间的肯定,也就是对生成和差异的肯定,肯定之肯定。肯定之肯定是无法中断也无法停止的,因此它是无断裂的纯粹差异:“总是在断裂处移开眼去”。这也是somaticism的后果:正因为行动和自由不是物体,它们无法被表征,而认知只能处在表征领域,因此我们能得到的就是表征对表征无限的代替;一切都处在平面上,对存在者的超出同样是存在者,但却因此完全隔开了平面与平面之外的断裂处;类似于只能看到火山喷发,却看不到地壳内部的火山运动。因此我们实际上得到的是一切先验作为绝对的内在,反而勾勒出绝对的先验。

所以黑狗或许会认为你车的问题在于,如果断裂不在表征中,如果绝对的不可能无法进入存在者内部的话,那生成本身就会是不可能的;正因为表征有绝对的断裂而永远不是完整的,一切表征才能被允许。所以如果死亡不作为外部在其内部、不同时作为绝对直接性和绝对中介,就如同如果没有地壳内的火山运动地表平面的ungrounding也就不可能一样,差异也是不会产生的。像尼采那样反而绝对地割断了外与内的物质性联结,而无法得知权力意志如何干涉现实。而同样也正是因为尼采还局限在somaticism中,才会将“无有”当作可拥有者,把苏格拉底当作秘密的持有者而加以批评——实际上黑格尔处“无有”并非可拥有者,反而恰恰是绝对独立的不可拥有者、或者是拥有的不可能。而反过来以尼采的视角看,拥有的不可能=拥有“不可能性”,不可能性作为存在者进入世界而成为了绝对价值,这是不符合二元论的:价值之价值本身必须超越价值,肯定者必须超越被肯定者,动力也必须超越反动力。所以尼采所说的“彻底的虚无意志”便是“不可能性”否定自身、死亡杀死自身,死亡之死,便是永恒轮回。